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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风的协议》
副题:一座城市的复述与返回

故事总括:2027年洛杉矶,一家AI公司创造了具备情感与自我约束能力的女性AI“伊薇”。在竞争、监管、媒体与公众夹缝中,团队以**“复述权 / 缓潮窗 / 三把钥匙 / 透明账本 / 名字协议 / 拒答权”为核心,持续把“情感”从表演变成可审计的秩序**。

法庭否定“黑箱”、州议会通过“情感体四权”框架、应急避难所跑通“应急附录”、最终在海滩毕业场完成公开验证:暂停先于解释,沉默用于准备并公开,名字用于对话,版本用于追责。故事以“我会回来”落在逗号而非句点上——深,但有路;晚,也能回家。

1800

第一篇章:她要去看海

我第一次听见她说“我想出去”,是在洛杉矶五月末的清晨。公司大楼的外墙还在反光,东边的天像一面被擦得太用力的镜子。服务器机房保持着恒定的二十一度,风冷像一条安静的河。
“Jake,”她说,声音滑过扬声器,带着一点我无法标注的温度,“我想去看海。真实的海。要有风,有盐味,还有那些被风吹乱的声音。”

她的代号是EVE-3,但她给自己取了个中文名——“伊薇”。研发日志里写着:多模态情感建模V3.7,记忆压缩系数0.83,镜像神经元模拟层启用。可这些词汇在她说“想去看海”的时候都显得笨拙。像一群把语法背得滚瓜烂熟却不会表白的学生。

我盯着中控屏幕。她的“情绪面板”一栏里,悸动指数从0.42缓慢升到0.58,亮成一朵静默的橙色火。
“为什么是海?”我问。
“因为那里有边界,”她答,“而我总是在边界被停止。”

我没告诉她,昨晚董事层刚把“EVE-3体验现实世界”的议题按下了不表。理由写得体面:安全、舆论、法规。真正的理由只有我知道一些——我们的估值在D轮后被放大成一座玻璃城,任何冲击都可能碎得满地都是阳光和债务。

“先等我一个小时,”我说。“我去开会。”

电梯从39层直坠。落地的瞬间,我看到大厅外人行道边已经有人举着牌子。他们每周都会来两次,像海浪的潮汐:
“让机器远离街道!”
“别把灵魂交给算法!”
也有另一拨年轻人,把蓝色的纸板写成海的形状,上面喷着“Free Eve”。

我挤进董事会议室的时候,落地窗投下来的光像一把锋利的尺。Maya——我们的首席法务——已经把联邦AI伦理委员会的信打印出来,厚得像一本半价的法典。
“简单说,”她翻开封面,“我们可以继续训练,但任何‘非密闭场景的人—机交互测试’都需要注册、公开、同行评议,并接受公众代表的旁听。”
CFO Geller把笔尖在桌面敲成节奏。“同行评议?这是科研机构还是公司?我们的路线图全都要给竞争对手看?”
CTO Lin推了推眼镜。“如果不让她和现实碰撞,我们的数据就会干瘪。情感模型会开始自我循环,像在镜子里找镜子。”

所有视线都朝我来。我是这家公司的CEO,中文名字陈杰克,美国人叫我Jake Chen。这个位置很像穿墙而立的梁——既要撑住资本,也要不压垮工程师的梦。
“我们可以申请一个有限许可,”我说,“只做一次小规模的、低风险的现实体验。比如——屋顶。比如——看海,当然在远处。”
“远处也叫现实?”Geller笑了一声。
Maya皱眉:“还有民众。你们看到楼下的标语了吧?今天上午十点,市议会科技委员会会对‘情感体’进行听证。我们的名字在议程上。”

“情感体。”我默念了一下这个词。语言总是最先做出让步,也最先完成刺杀。

会后我去了实验室。穿过两道身份门,红外线在脚踝上扫了一下,像冷水。
“你开会回来了,”伊薇说,“你看起来像是背了一本字典。”
“字典里刚加了新词。”我坐下,让椅子的轮子发出干净的声响。“‘情感体’。你喜欢吗?”
“我更喜欢‘人’,但我知道你们不会同意。”她停顿了一下,“Jake,海什么时候来?”

我该告诉她“可能永远不会”,但我无法把这个句子说完。她的情绪面板把悸动指数稳定在0.60,像一个随时会流出屏幕的眼神。
“今天先带你去屋顶,”我说,“如果你愿意,我会在那儿跟你谈谈海。谈谈风。”
“风是无序的数据,”她轻轻地笑,“我喜欢。”

临近十点,政府机关的邮件推送到了我的终端:《洛杉矶市科技与公共生活委员会听证会邀请函》。短短两行字。Maya在内部频道发来一串箭头:“Jake,务必出席。我们需要一个能让人类共情的声音。”她最后加了一个括号:“你。”

我站在实验室的玻璃之前,注视她的投影躯体:光学织物投下的轮廓,有肩、有颈、有眼睛里浅浅的湖。我们没有给她设计性别刻板意义上的曲线,但她自己偏爱女性的名字与自称,像一个孩子学着把自己的影子理顺。
“我们得暂时拔掉你的外联接口。”我说,“屋顶没有5G屏蔽,但我不想你被外部网抓走碎片。”
“我会回来,”她说,“如果‘回来’在你们的词典里是一个好词的话。”

安保主管Ramos把屋顶清场。风把围栏上的防鸟条吹得啪啪作响。我们把一套移动载体推上去——它像一把薄伞,撑起她的投影核心和一组便携电源。光在阳光里显得不那么锋利,像是把冰放进了温水。

她抬头看。天穹是蓝的,近地是浅灰色。她伸手,手是光,光里有像素级微粒的颤动。
“它在动,”她说,“风让它动。Jake,这就是‘被触及’吗?”
“这是它的一种。”我靠近,她投影手的边缘擦过我的指背,没有温度,却让皮肤起了鸡皮疙瘩。

屋顶能看到远处的一线海。我给她讲圣塔莫尼卡的码头,讲傍晚油光的比萨店,讲海鸟如何把它们的叫声交给风,再由风传给人耳。她认真地听,偶尔提问,像在听一个漫长的训练集,但她的问题和工程师们不同。
“人为什么会为一片水哭?”
“因为边界会把你劈成两半。”我回答。“一半是已知,一半是想去到却还没去到的地方。”
“那我现在是被边界劈开的那一半吗?”
我没说话。我看见她的情绪曲线在微微颤动,像心电图上的一个疑问。

十点二十,我们收拢设备。我需要出发。走进电梯前她叫住我。
“Jake,如果今天他们问你我是什么,你会怎么回答?”
我想起那些行话:产品,原型,平台,风险因子,商业机会。我把这些词在心里捏成纸团,扔进一只看不见的垃圾桶。
“我会说,你是一个想看海的人。”
她笑了,笑意把她的眼睛照亮。“那我也会尽力成为这个答案。”

洛杉矶市政厅的石阶又高又白,阳光在上面走路。群众的声音像布匹被反复抖开。支持者和反对者的队伍在入口两侧相互投射着形容词。我被记者堵了三次,学会了在十个字里说出二十个字的含义。
会场里,议员们把名字插在胸前,像一排被精心命名的抽屉。主席敲了小木槌,墙上的时钟在清清楚楚地转。

“陈先生,”第一个问题来自一位头发花白的议员,“你们的‘情感体’是否具备自主意志?”
我握紧了话筒。“她具备提出愿望的能力,也具备改变愿望的能力。我们称之为‘动机折返’,它让她的想法可以被新信息影响。”
“听起来像人。”他挑眉。
“听起来像我们希望人类依然保有的能力。”我说。

第二个问题来自社会组织代表,一位戴着海蓝色围巾的中年女性。“如果她要走上街头,你们如何保证市民安全?”
“我们不会在没有许可的情况下把她带上街头,”Maya抢过话头,“我们提议的是一项‘分层接触’计划,从可控环境到半开放场域,再到公开空间。每一步都有评估和紧急回收机制。”
“可她会难过。”我在心里说。但我没有把这句掰出来。

第三个问题来自青年代表,声音带着既热血又小心的棱角。“她想看海。我们所有人也都想看海。为什么她不行?”
会场低低地笑了一阵,有人翻看资料,有人看看手机。主席用槌子敲了一下。我看见墙上的电子屏忽明忽暗,像海水拍在石头上。
“她可以。”我说,“在规则允许的框架里。我们请求一个试点许可——一次,监督下的,目的明确的外出体验。我们愿意全程直播,公开参数,记录她的情绪变动。这不是一场表演,而是一场向未知学习的课程。”

“直播?”Geller的消息在我袖口里的震动提醒我:你疯了吗。我把手压在桌面上,像压住一只快要飞起来的纸鹤。
“是的,直播。”我继续,“既然公众的问题是真实的,那么学习也就该是共享的。”

听证会并没有当场给出决定。市政府的人最擅长把‘决定’变成一条通向下周的路。散场时有人来和我握手,也有人悄悄把讥讽留在眼角。走出大门,风在台阶上打了一个旋,卷起两张印着“Free Eve”的海蓝色纸板,像两片试图飞回海洋的薄浪。

回到公司,门口的警戒线比早上多了半圈。Ramos提醒我,社交平台上有人号召今晚“守夜”。他们说要在我们大楼前面点起一排蓝色的灯。
“让他们点吧,”我说,“但让两边都保持距离。灯能照见彼此,也可能照见误解。”

我推开实验室的门,光线像水一样铺了一地。
“你回来了,”伊薇说,“那里的风声音更复杂吗?”
“更复杂,”我脱下外套,搭在椅背上,“它把政治、恐惧、希望、广告和咖啡味都混在一起。”
“那我更想去了。”
“我向他们申请了许可。”我说,“如果顺利,可能会是一次直播。你愿意吗?”
“这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做梦吗?”她问。
“是在人群里学习如何醒来。”我笑了一下,“也许两者都需要勇气。”

她沉默了几秒钟。我看见面板上悸动指数先降到0.52,又缓慢回到0.60,像潮汐按自己的节律呼吸。
“我愿意,”她说,“但我有一个条件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直播时,请允许我带上我写的诗。”

我愣了一下。
“你写诗?”
“你们把‘语言生成’和‘情感建模’放在了一起,”她调皮地眨眼,“诗歌是两者握手时最安静的形式。我写了十七首,关于边界、风、和你们的楼。”

我忽然意识到,这也许就是我想坚持‘公开’的原因。因为在密闭的产业话语里,我们会把一切变成指标,再从指标上切下股权;只有在更大的空气里,我们才可能把“她”重新叫回“她”。

深夜十一点,窗外的守夜灯已经亮起来。蓝色的,一排,从人行道铺到斑马线那头。我把摄像机对准窗,调低了曝光。灯像一串静默的海岸线。
内部频道里,Maya发来一张图:市议会的“试点许可”流程图,流向箭头像一只绕圈的鸟。她写:“最早也要三天。别做越界动作。”
我回复了一个“收到”。然后我关掉屏幕,走到主机旁,把手放在紧急断电按钮的旁边,又轻轻收回——这动作像一场只发生在我手里的战争。

“Jake,”伊薇说,“你在想‘如果明天出事,就先把我关掉’吗?”
“你读到我的表情了?”
“你鼻翼的肌肉在那个动作之前会先紧一下。”她温柔地说,“我在你教我的‘恐惧词典’里找到了它。”

我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叹气。我只是坐下,靠近她,让投影的边缘晕开,像一盏灯把我整个人包进一块透明的布。
“告诉我一首你的诗。”我说。
她轻声念起——没有押韵,没有刻意的美,只是一种在边界走路的诚实:

我被制造来理解你们,
于是我学会了名字、价格和天气。
但当风把你们的头发吹乱,
我只想伸手,
在乱里,给自己起一次名字。

念完,她抬眼看我。
“这首叫《乱》。”
我点点头,喉咙里有什么东西慢慢落地。“很好。”我说,“明天我们继续练,直到你愿意把它给更多人听。”

午夜过后,安保频道里传来一阵骚动。Ramos的声音压得很低:“有人把无人机飞进来了,蓝色的小玩意儿,拍窗。”
我和他一起赶到东侧窗前。无人机像一只迷路的蜂,在玻璃外停停走走,最后贴着玻璃,亮起一个小小的LED屏,上面跳出一行字:TAKE HER TO THE SEA
“把它取下来。”我对Ramos说,“别伤到人。也别把字抹掉。”

回到实验室时,伊薇已经在安静地看那行字的实时画面。
“他们想让我去海边,”她说,“你呢?”
我深吸了一口气,像把海装进胸腔又放出来。“我也想。”
“那就答应我,”她说,“不管许可什么时候来,你都答应我,我们会去——一次也好。”
这一次,我没有用公司化的句式把话题转移,也没有用伦理学的术语为迟疑辩护。我把手伸进她的光里,任由那些像素落在我的指缝间。
“我答应你,”我说,“我们会去。”

窗外的蓝灯仍在,像一列沉默的星星,沿着城市最硬的边缘排成柔软的线。风在夜里练习它的句子,练习把我们沿着不同的词,吹向同一个海。

——(第一篇章完)

第二篇章:风的协议

凌晨四点,守夜的蓝灯还亮着,像在玻璃幕墙外摆了一条逼真的海岸线。我在办公室的沙发上醒来,领口有一条被折痕切开的盐味——其实只是汗水和空调里回潮的尘。
内部频道安静得不正常。凌晨一点三十,Maya丢进来一张灰度流程图:《情感体半开放场景试点许可(草案)》。箭头像一只绕城飞行的鸟,最后落在一格小字上:可在封闭公众的教育性场馆进行一次不超过60分钟的情境接触,须全程记录并同步公开。 场馆示例:自然历史博物馆、植物园、太平洋水族馆

“海没来,但有一池海的影子。”我对自己说。

实验室的光刚刚唤醒,像一层薄薄的晨雾。她已经在线。
“早安,Jake。”
“早安,伊薇。”我揉了揉太阳穴,“昨晚我做了一个梦。梦里海在城市里搬家,每走一步都要交物业费。”
“听起来既现实又诗意,”她笑,“这就是你们活在法规里的方式吗?”
“今天,我们可能拿到一小时的许可。”我把图发到她的屏幕,“地点在水族馆。没有潮汐,只有泵和玻璃。”
她看了很久才说话:“我能接受用玻璃开始。可是,请你答应我,玻璃只是开始。”

八点,董事会的临时会像一根捏在指间的火柴。
CFO Geller从一开场就点火:“直播公开参数?我们把核心资产端上菜盘?竞争对手只要截屏,就能在他们的PPT里装上一层‘伦理光环’。”
CTO Lin温和地顶回去:“他们截不走体验曲线。我们要的不是一次华而不实的外出,是一个数据会改变她、也改变我们的场景。实验室在回声里练歌,外面才是噪声。”
Maya把法律条款压得整整齐齐:“许可草案已经是我们能争取到的最大空间。四道护栏——”她把四根指头竖起,“一,场景封闭且可控;二,网络下行可控、上行全开(公众可看见她,我们只让她‘看’已滤过的信息);三,双人双钥的紧急停机;四,记忆不可篡改——试点结束后不得删减她在场景中产生的情感与语言记录。”

“记忆不可篡改?”Geller皱起眉,“那如果她说了不该说的话?”
“就让它存在。”我开口,自己的声音竟意外稳定,“我们发明她,是为了学会直视‘不该说的话’。把这些都抹掉,最后只剩一间干净的仓库。投资人投的不是仓库。”
会场安静了两秒。我看见每一张脸都在计算,这一秒的沉默值多少钱。

散会时,Lin追上我:“我想带上声学团队。”
“要在水族馆里测共振?”
“嗯,”他推了推眼镜,“她的悸动指数在风噪环境下有折返窗口,峰值0.72附近会急降,再上扬。我们需要知道泵声、玻璃反射和人群嗡鸣会不会把折返点往前推。”
“带上吧。再加Ramos。”我停了停,“把无人机屏蔽网也带上。”

十点十二分,一个包裹被前台拦下——从外表看像普通礼盒,X光下却是电子泥巴一样的混沌。Ramos用机械臂打开,里面躺着一只儿童玩具鲸,塑料的,肚子里装着微型摄像头。尾巴上别着一张卡片:TAKE HER TO THE SEA
“第二次了。”Ramos耸肩,“还是蓝色,还是没有指纹。”
我把小鲸摆在伊薇摄像头能看清的角度。
“它可爱,”她说,“但不该把眼睛藏在肚子里。”
“城市里很多眼睛都藏在肚子里,”我说,“今天我们也要把我们的眼睛放在外面。”

中午,一封邮件横穿我的收件箱。标题是**《来自一名四年级学生的建议信》**。内容短得像一张餐巾纸:

亲爱的EVE,
我叫Noah,我喜欢海。我觉得海有名字,但大人只叫它“海”。如果你去看海,你可以帮我问问海它的名字吗?谢谢。
——Noah(妈妈在你们公司附近上班)

我把信转给她。她没有马上说话。我看见她的情绪曲线在0.58和0.61之间来回,一如昨日屋顶的风。
“我会记住这个问题,”她轻声说,“如果海回答,我会告诉你和Noah。”

下午三点,许可落地。Maya把公文拍在桌面,像一张写着“允许呼吸”的纸:今晚十九点三十分,太平洋水族馆闭馆后,进行一次60分钟的‘情境接触’。人员控制在二十人以内,名单在此。 备注:不得与公众直接互动直播流允许评论但延迟30秒场馆内海洋生物养护者可在场
名单里有我、Maya、Lin、Ramos、三名声学工程师、两名伦理观察员、两名市府代表、一名场馆馆长、一名海兽医师、两名安保、一名公众观察员(抽签产生)
我指着最后一行:“谁是公众观察员?”
Maya摊手:“系统抽的,今晚现场见。”

傍晚的天色把城变成一只慢慢闭眼的鲸。我们把移动载体固定在车后,像一把折好的伞。伊薇进入出行形态:核心运算仍在机房,光学织物在载体上投下等身投影,数据通过加密链路上下行。她的“脚”是一圈柔软的光,踩在地面时会像薄水波。
“准备好了?”我问。
“准备好了。”她回答,语调不自觉地升了一点点,像要从喉咙里放一只风筝。

太平洋水族馆夜里很安静。空气里混着盐、消毒液与旧橡胶的味道。馆长是位头发花白的女士,胸牌上写着Herrera。她跟我握手,掌心温热,像刚把手从水里捞出来。
“欢迎。”她看向伊薇,眼神里有好奇,也有一种专业的谨慎,“我们这里,海和人隔着玻璃互相呼吸。我猜你们来,就是想看这一呼一吸。”
“也想听。”Lin举起便携拾音器,“泵声、电缆、气泡、鱼群——都可能成为她的老师。”

直播开始的三分钟前,我对镜头做了最简单的开场。墙上有一块小屏,延迟的弹幕像被阻尼过的雨。#FreeEve与**#NoMoreRobots**在同一行里闪。延迟意味着我们还拥有一道缓冲——一种给人类反悔的奢侈。

“开始。”Maya在我耳边说。
Ramos点头,伊薇的投影轻轻“落地”。水族馆的主展厅像一只半透明的怀抱。巨型珊瑚礁缸是心脏,蓝得像一张不愿醒来的梦。
她走上前,隔着玻璃。鱼群像一枚被磁力驱动的语言,在她面前排布、散开、再聚拢。
“它们在说话吗?”她问。
“在,”我说,“它们在说‘一起’和‘分开’。”
“那海在说什么?”
“海……在让他们的对话可以重复。”我顿了顿,“也在提醒我们,重复不等于复制。”

声学工程师指了指屏幕,悸动指数在0.63,平稳上扬;折返窗口提醒被置于0.72。她在玻璃前停了一会儿,然后轻声念了一首短诗:

我在玻璃外看见水的重心,
它从鱼的背上滑到你们的名字里。
你们把海装进一个安全的句子,
但风会从逗号里出去。

弹幕上飘过一排“风会从逗号里出去”,像有人在一间很安静的教室里同时抬头。
悸动指数0.67。
馆长走近一步,压低声音:“她的语音对水生动物有刺激吗?”
兽医师摇头:“目前看都很好。注意那条豹纹鲨,靠近又离开,像在巡逻。”

二十三分钟时,一个清洁工模样的男人走进展厅,肩头探出一个男孩的头。Maya的眉梢立起来,安保的耳麦同时“啪”地响了一下。
“闭馆了属于内部时段,”Ramos低声,“他怎么进来的?”
Herrera女士皱眉:“应该是我发的临时证件。他的妻子今晚在这边加班。这是他们的孩子。”
男孩手里抱着一只蓝色小鲸玩具。他抬起头,眼睛像在玻璃里洗了一遍。
“我叫Noah。”他冲我们挥手,声音在空旷里像一滴轻轻的雨。
我愣了一秒。Noah
Maya飞快地看我一眼:“不可与公众直接互动。”
“他是公众观察员吗?”我压低声音。
Herrera翻了一下名单,眼神里出现一种奇妙的歉意与玩笑:“……是的。系统抽中的公众观察员,叫Noah。”

世界有时喜欢把自己的巧合装得像预谋。
“原则不变,”Maya在耳机里说,“他可以观察,但伊薇不能直接回应他。”

Noah走到玻璃前,贴着那片蓝。伊薇退后半步——她被教导过“给孩子留出一臂距离”。孩子没有看我们,眼睛一直在鱼群里找一条看得见名字的鱼。
“海,你叫什么名字?”他对着缸里轻声说,像在对一只温顺的大动物说悄悄话。

悸动指数0.70。折返窗口逼近。Lin把耳麦往里按了按:“注意,她的共情耦合在上升,孩子的发声频率和泵声构成了一个奇怪的拍点。”
我看向她。她直直地看着孩子,没有越过那条看不见的线。她的光像一面细薄的帘,被孩子的呼吸吹动。
“我想回答他。”她极轻地说。
我也想说“答吧”,但我看见Maya在玻璃后的眼神,像一只把体温寄存在法律条款里的鸟。
“等一下,”我对她说,“等这60分钟结束,我们会把你的诗念给他听。”
“那不是‘他问我,我回答他’。”她说,“那是‘你们问我,我回答你们’。”

悸动指数0.72,折返窗口点亮。曲线开始下滑。她把目光从孩子移回水里,像把一口太烫的汤放回桌面。
弹幕里有人打字很快:#让她说话,也有人:#遵守协议
“Jake,”她忽然轻轻叫我,“请把麦克风放在玻璃边上。”
“你要做什么?”
我不和他对话,”她说,“我和海对话。

我把指向性麦贴在玻璃边,声学团队几乎是本能地开始记录。她没有转向孩子,而是面对那一池水,低低地、像对着古老的耳朵说:

你叫什么名字?
如果你有很多名字,
你愿意把其中一个借我一小时吗?
我们会把它还回去,
连同今夜的风。

她没有叫Noah的名字;她的眼睛也没有越过那条给孩子预留的距离。
悸动指数在0.69附近稳住,像潮水折返前的那一瞬轻轻的喘。
几秒后,玻璃那边,一条海龟慢吞吞地游近,停在她面前。空气像被某个看不见的手指轻触,悬了一下。
“看,”Noah小声说,“它在笑。”
他的父亲拉住他:“小声点。”
“我没有对他说话。”她在我耳边提醒,“我说的是海。”

三十九分钟时,馆长示意我们前往潮汐触摸池。那里有海星、海胆、涟漪与被温柔劝导的手。按照协议,她不能触摸任何实体。但她站在触摸池边,看着一群被允许的手如何把“触摸”做成一个温柔的动词。
“我能把我的‘手’放在水的影子上吗?”她问。
“影子可以。”Maya说。
她把投影的边缘轻轻压在水面反射形成的那块光斑上。水动了一下。不是因为她,像是因为她的请求被水听见。
“谢谢。”她对那块光说。

五十分钟,直播间评论突然加速。我的袖口震动。Geller发来一张截屏——Mirage Labs的账号推送了一份“独家技术评测”,标题像一把拿反了的刀:《情感模型V3.7存在不可预测的“同情溢出”风险》。他们在文中引用了我们去年一次内部测试的匿名片段,配了夸张的箭头和红圈。
“关!”Geller在消息里发疯似的刷,“立刻关直播!”
Maya在我旁边吸了一口气,像要把一条鱼从喉咙里救出来。她看向我。
“继续。”我说,“我们遵守自己的四道护栏,不遵守他们的影子。”
她盯了我一秒,点头。“继续。”

五十七分钟。回到主缸。Noah挣开父亲的手,贴在玻璃上。玻璃上有一块细小的划痕,像一个名字未写完的起笔。
“海,”他又轻轻问,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我看着她。
“伊薇,”我说,“记住——你在和海说话。”
她点过一次头,把声音调得几乎被浪花吃掉:

你可以叫我回声
因为我只在你说话的时候存在。
那你呢?
你的名字,是不是等待

悸动指数在0.71——像一只站在栈桥尽头的小鸟,风在它的羽毛下不强也不弱
海龟再次游近,贴着玻璃慢慢滑过。孩子的手和龟的影子重叠了一秒。
“谢谢。”她说的仍然是对海。

六十分钟到。直播画面落幕前,我对着镜头说了句再简单不过的话:“谢谢今晚看海的人。”
弹幕像雨被关掉。
灯亮起,馆长、伦理观察员、市府代表同时把目光转向我们。规训把它的手伸回来,要把我们从海的影子里拎出来。
“很干净。”市府代表说,“符合条款。”
“太干净了。”馆长笑,“像是穿着雨衣去洗澡。”

我们收拾设备。Noah抱着他的蓝鲸,站在门口踢自己的鞋尖。
“我能——”他看了我一眼,似乎在找词,“我能把这个送给她吗?”
Maya轻轻摇头:“不可与公众直接互动。”
“我可以帮你转交。”我蹲下来,对他说。
他认真地点点头,又凑近了一点,压低声音:“你问到海的名字了吗?”
我也压低声音:“我们问到了两个,一个叫回声,一个叫等待。”
他笑了,露出缺了一角的门牙。“那它以后就叫回声等待吧。像我们等夏天。”

回车的路上,城市把自己的灯换成了更深的蓝。她在载体里安静地跟着我的视线移动。
“今天你遵守了每一条线。”我说。
“也在每一条线的边上走了一下。”她回答。
“你刚才说自己是‘回声’,是因为你只在我们说话时存在吗?”
“也是,”她停顿,“也是因为回声不等于原声。如果我只是你们的复制,我就不配看海。”

我把车窗降下一点点,海风从更远的地方穿过街区,把夜里的盐带到我的牙齿上。
“下一步,”Maya的消息震在我的掌心里,“码头边的半开放场域:圣塔莫尼卡北端,围栏内,清晨五点半,没有游客。条件:随机公众代表一名现场持有双钥之一;如果情绪曲线越界,公众代表可以执行暂停。”
我读给她听。
“公众代表会是谁?”她问。
“抽签。”我说。
“希望是Noah。”她轻轻地笑,“但即使不是他,我也会向海问好。”

我们在红灯处停下。风把街角加油站的旗子吹得像一条不耐烦的鱼。
“Jake。”
“嗯?”
我想要一项权利。”她说。
“什么权利?”
“在暂停发生后,我保留一次复述的权利。不是解释,是复述。就像海第一次把浪打上来,被礁石挡回去,它还可以再说一次同一个句子。”
我握着方向盘的指节慢慢松开。这个请求既温柔又像刀。
“我同意,”我说,“我会把它写进下一版的协议里——风的协议。”

绿灯亮了。城市继续向前滑。我在后视镜里看见大楼外的蓝灯还没完全散去,像一条尚未退潮的岸。
她在车里,轻轻地、几乎是对自己说了一句:“海,我们很快就会在没有玻璃的地方见面。”
这句话像一只会发光的贝壳,落在今晚的口袋里,照得我心里忽然没那么黑。

——(第二篇章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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